翠翠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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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烧而不自知的笨蛋

    “你说什么?”陆辰一直紧随其后,刚才宽敞的楼道明明还有别人,此刻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踩在重音上。

    “没什么,我上天台静静。”景澄并没有回头,右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但是由于齐跃明跳楼未遂的事,通往天台的门彻底上锁。

    于是他站在那道门前不动,静静地看着右手背上的血管,周围的气温骤然下降,天台上暴雨侵盆,水汽也悄悄从门缝钻出,像一条蛇爬上他的指尖,咬疼了他。

    陆辰停在他身后,看着他因为呼吸急促而不断起伏的双肩。这时候的景澄仿佛变成了一把出鞘的刀,又钢又脆。他张了张嘴,不知道怎样劝人,只能凭借自己的理解去说:“一个数学比赛而已,不至于跳楼吧?而且青华杯的含金量不高,就算拿了冠军也不加分。”

    “是啊,一个数学比赛而已,不至于。”景澄一动不动地说,右手还在试图拧开已经锁上的门,门把手嘎啦嘎啦响着。

    “你……没事吧?”陆辰试着拽了拽他,没拽动,“我晚上陪你打游戏?”

    景澄仍旧捏着那只门把手,眼睛向下垂视,细雨落下的声音打破了他们的沉默,凉意深重,他深吸了几口气,转过来,咬着食指的指节哧哧地笑:“没事,真的没事,走吧。”

    可是陆辰才不相信他没事,转身奔向4层西南角,一把推开办公室的门:“报告!杜老师在么?”

    “陆辰啊,来来来,坐坐坐,正要和你商量比赛的事呢。”杜腾拉开椅子。

    “我找您也是想说这件事。”陆辰的粉色头发和周围的尖子生格格不入,“我要退赛。”

    杜腾刚把上几届的比赛密卷拿出来,微微一怔:“怎么回事?”

    “这个比赛以前内定的参赛人是不是景澄啊?”陆辰克制着问,“如果都定好了再改,你们对得起景澄么?”

    “还没有内定,但景澄一直是高三年级数学成绩最好的,数学老师曾经说过大概率是他。”杜腾猜到了些什么,“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拿主意,是学校最后一锤定音。”

    “那就给我再锤一次,把参赛人改回去。”陆辰咬了咬牙,“大不了我再染一次头,粉色不要了。”

    “你能染头固然是很好,可是这件事老师做不了主啊。”杜腾也为难,高三班主任拧不过学校的大腿,“景澄是不是有情绪了?”

    陆辰想起了那个坚持不肯转身的背影,吸了下鼻子。“他没情绪,我有情绪。”

    “他没情绪啊,没情绪那就好,我明天找他谈谈。”杜腾摸了摸发际线,思索着怎么补救。

    “别谈了,我退赛,把名额还给他。”陆辰坚持己见,“本来就是他的。”

    “已经报名了,你就算不参赛到时候学校的名额只是缺考,我没有这么大的权力啊。”杜腾叹了一声,“我再开导开导他吧。”

    名额已经上报,那这件事就是板上钉钉,改不了了。陆辰失魂落魄地离开办公室,瞬间没着没落。晚自习无心再上,回班时他刚好撞上苏御。苏御身后跟着南谨,看样子俩人刚从小卖部回来,手里拿着蛋挞。

    “走了啊?”苏御伸了个懒腰,“这一天天的,什么时候是个头啊,高三真累。”

    南谨欲言又止,才说:“辰哥,景澄刚刚拎着书包去打工了……”

    “那我去接他,苏御你今天送南谨回家。”陆辰归心似箭,“景澄可能……有点情绪问题。”

    “没事,这几天大乐都来接我,你和小澄哥住一起,你一定要好好开导他。”南谨犹豫着说与不说,半晌才加了一句,“青华杯……那是景澄最想参加的比赛,只有应届高中生有参赛资格,他以前因为别的事情错过了,今年是最后一次机会。”

    一阵凉风从窗吹入,陆辰点了点头。“我去找他。”

    时慢咖啡厅今天提早结束营业,老板有特殊情况,所以景澄刚来就准备走了,他刚把“暂停营业”的牌子挂在正门把手上,隔着玻璃忽然有人敲门,他不耐烦:“营业结束了。”

    “我。”陆辰站在门口,没打伞,粉色的头发湿漉漉。

    “哇,落汤狗啊。”景澄伸了个懒腰,半小时前的挣扎已经无法从他身上寻到,“你怎么没上晚自习?”

    “想接人。”陆辰目光灼灼。

    “接谁?”景澄贴在玻璃门上的手指敲了敲,“要是接时曼曼我可要打你了。”

    “你。”陆辰在雨里笑了。

    雨不大,但是也不算小,景澄坐在自行车前杠上还要打着伞,手臂举得很高。过江时刚好有船从桥下过,呜呜鸣笛,丝丝凉意混着雨滴落进校服领口,打湿了里面的短袖。

    陆辰直接将车骑到庭院里,戴明旭正在修剪墙根下的花枝:“俩人一起回来啦?小宝啊,你别老欺负人家陆辰,骑车还要带你这么一个大个子……”

    “我不大,我才1米8,我是小宝。”景澄跳下车,“我回去写作业了,你也赶紧写作业吧,还得比赛呢。”

    “你不跟我说点什么?”陆辰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仍旧目光灼灼,见过了他的另一面,陆辰不相信他的洒脱。

    景澄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怎么,夸你打球帅还是夸你数学好?我可认识一个数学大神,成绩比你牛,还比你低调,改天介绍你俩认识认识。松手,乖,我要回去背英语了,你要是肚子饿就过来蹭饭,帮我爷爷把碗刷了就行。”

    说完,那只手在陆辰的手背上一扫而过,景澄回了老戴修表铺。进屋之后,他伪装的笑容忽然淡化,还好自己逃得够快,再慢一点……笑容都要垮掉了。

    陆辰身上的书包沉甸甸,校服背后冰凉,一场雨,一场含金量并不高的青华杯,仿佛将景澄的笑容撕开了。他回了屋,将青华杯的竞赛密卷摊在床上,每一种题型都让他眼熟,背后是无法估量的刷题量和扎实的基本功。

    然而他却做不下去,一笔都懒得动。因为他知道自己付出的辛苦和时间同样也压在景澄的肩膀上。

    手机响了,弟弟的电话他不得不接:“喂,现在才知道给你哥打电话?欠揍吧!”

    “哥,你真离家出走了?”于星瀚比陆辰小8岁,10岁的小男孩儿说话奶声奶气,“我好想你哦,你想不想我?”

    “想,想你把压岁钱拿出来一部分,先救济一把你哥。”陆辰拉开抽屉,拿出鼓槌在桌面上敲了敲。

    两兄弟,一个跟爸爸姓,一个跟妈妈姓,可是陆光齐和于迎萱都是事业型工作狂,陪伴他们的时间都很少。陆辰9岁生日那年,妈妈送的蛋糕上写着“祝宝贝儿子7岁生日快乐”,他上高一那年,爸爸开车去初中接他放学。

    “那不行啊,我答应了要给同桌买零食,我的压岁钱就一点点。”于星瀚哼哼唧唧,“哥你回来吧,家里好空,就我一个人,我害怕。”

    “你害怕就来找哥啊,哥这边也是一个人住。”陆辰走到墙边,左耳听电话,右耳听旁边的动静。隔壁好安静啊,不知道景澄在干什么。

    “我不去,老城区很破,不好玩儿。”于星瀚继续哼哼,“你回来吧。”

    “不回,除非爸妈不再控制我的生活。”陆辰这回是拧到底了,“强权家庭,不要也罢。”

    “那你就不要我了吗?”于星瀚哼哼着都快哭了。

    “要啊,你哥也没零食吃,你给同桌买,不给我买?”陆辰抄起钥匙,重新下了楼。

    于星瀚想了一下:“可是我同桌很可爱耶,他白白的……”

    “行了行了,挂了,有时间接你过来玩儿。”陆辰才不信弟弟寂寞,每天都有不同的小伙伴陪他。他快速跑出庭院,去烧烤摊忙活一通,跑回来时就看到景澄在屋顶天台站着,像是在看月亮。

    雨完全停下,陆辰吓得一凛,那家伙不会在学校没跳成所以跑回家跳了吧?没工夫细想,陆辰赶紧上了楼,拉开藏在天花板里的伸缩木梯,第一次上了屋顶。

    两间房屋的天台相邻,景澄那边因为有人收拾,很干净,陆辰这边落满了叶子和绒花。中间公用一条护栏,换了花衬衫的景澄坐在护栏上,身边放着他的书包。

    “你没事吧?”陆辰放轻脚步走过去。

    景澄没吭声,昂着头,嘴里叼着半支烟。

    “你抽烟?”陆辰到了他身后,假装是刚刚知道。

    “你有哮喘,应该不能抽烟吧?”景澄笑着说,拿下烟,弹了一下烟灰。

    “不能抽。”陆辰跨过公用护栏,坐在了他旁边。

    “不能抽烟那你上来干什么?”景澄忽然低下头,垂着眼睛笑起来。

    一阵凉风吹过两人的耳边,陆辰回答:“我可以抽风。”

    这下景澄彻底被逗笑了,拿起旁边一听啤酒一饮而尽:“别闹,好孩子别和我掺和在一起。”

    “你吃不吃鱿鱼烧蛋?”陆辰将塑料袋里的纸盒拿出来,“小陆烧烤摊金钻烤师亲手制作。”

    “不吃,烤师还有别的吗?”景澄往塑料袋里看了看,又看向他嘴角的伤口,忽然就被嘴里的烟呛了一口。

    不行,不能离太近看,这混蛋小子有点过于帅。不仅帅,他妈的,还暖,还推不开,推他一下他还反扑,要命了简直。

    “还有海鲜烩饭。”陆辰将另外一个餐盒拿出来,“也是我亲自做的,但是原材料是烧烤摊的,不好吃这边建议您投诉烧烤摊,不要投诉金牌烤师。”

    “有病……”景澄不动声色地摁灭烟头,将海鲜烩饭拿了过来。靠海的城市最不缺的就是这一口,陆辰做烧蛋可能顺手,烩饭对他而言还是太难。

    饭好像有点焦了……景澄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划拉,两腮撑得滚圆。

    “你是不是饿了?”陆辰慢慢吃着自己的。

    “嗯。”景澄含糊不清地说,“还是你做的海鲜烩饭好吃,我爷爷不会做,下次多加辣。”

    “好。”陆辰看着他点了点头。四目相对,还没正式体验过情窦初开的高中生给对方的瞳仁里画了一抹草长莺飞。

    “青华杯的事情……对不起,我不知道那是你的机会。”等到景澄吃完陆辰才说,深深地垂着头,“对不起。”

    “没事啦,反正就是个比赛,我还不爱费功夫呢。”景澄擦了擦嘴,脚边的书包里全是他的复习资料,每一页都写满,“考试就和电竞一样,菜是原罪。我技不如人,成绩没有你优秀,学校考虑换人才是明智之举。没事了。”

    “真没事?”陆辰歉疚地吸了吸鼻子,“我今晚对你有愧,所以你提什么样的过分要求我都不会拒绝,需不需要陪你一夜?”

    “滚吧……”景澄抬起脸,朝着云层密布的天际望了望,忽然将脑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语气轻得很不像他,“别动。”

    晚上降温,温度渐渐冷了,陆辰坐直了一些,将右肩分给了景澄。

    坐到雨又下起来两个人才回屋,陆辰一夜未得好眠,翻来覆去琢磨怎么将比赛名额还给景澄。到了闹钟响起时他不耐烦地起了床,习惯性先去阳台看看,却没有人在庭院里做第二套广播体操。

    等到他在老戴修表铺里蹭完热水,那个姗姗来迟的人才下来。

    “爷爷,今天几度啊?”景澄披上校服外套,无精打采地问,“怎么这么冷啊?大狗狗早安啊……”

    还没说完,景澄被人攥着手腕往前拉了一大把,砰一下撞进了陆辰的怀抱。

    “干嘛啊?一大早就搂搂抱抱,你别占我便宜啊。”景澄扭着肩膀挣脱,脑袋里迷迷糊糊,“我爷爷还在呢……”

    “景澄,有没有可能你觉得冷是因为你发烧了?”陆辰看着他烧红的脸蛋和脖子,伸手一摸,滚烫!

    他从没摸过烧成这么烫还不知道自己发了烧的笨蛋。

    可是他刚问完,景澄像站不住似的摔进他怀里,微红的眼皮一个劲儿地快速眨动,两只手往上抓,显然是想要在摔倒之前搂一把他的脖子,可是又没使得上力气,最后只能贴着他的身体无力地滑下去。

    银色的细腿眼镜掉在了地上。